知道她们是买来做鞋面，秦重突然有个好主意，“鞋面要的料子不多，如果不嫌弃，我姐店里有好多做衣服剩下的碎料，左右无用，任你们挑去。但王记那边的账我还照记，只按碎料凑整来算，也不多算，这账上的钱你们提现也可，在本店买布料也可，如何？”

    大凤欣喜，这样下来又多一笔进账。

    林晗玉却知，这碎料平时在布庄其实也是能卖的。这小老板不动声色又亏了。

    秦重姐姐裁缝店就在旁边，秦重一会儿功夫便拿了一大布袋过来，放在地上打开，指着里面的布料道“你们随便挑，反正也是废料，能用最好，不浪费。”

    大凤过去一看，都是上好的绸缎，还有些大块一些，如果处理得好，做衣服都不成问题。

    “这些都没用了么？”她问。

    “都没用了，姑娘要喜欢，全部拿去。姑娘下次需要布料记得再来光顾本店就是了。”

    大凤好不欢喜，“那你账上就记十双鞋面的料子就好，王老板本来就是让我来挑十双鞋的面料的。”她老实，怕把账记多了让王老板破费，看着秦重把账记下了。

    细麻被伙计抱了过来放在柜台上，林楼杰要去还钱，林晗玉制止，“这是我要的，我还。”

    林楼杰也不勉强，由得林晗玉拿钱出来还。

    两匹细麻，一大袋子碎料，林楼杰一个人可拿不了，林晗玉和大凤两个姑娘家手不能提，也分担不了，于是，有些发愁。

    秦重道“小店负责送货，姑娘不如把家里地址写下，明天给你送到府上去。”

    林晗玉惊呆了，这小老板这意识很超前啊，还有快递到家服务。

    有服务不用白不用，这店这么大，她也不怕他赖账。

    “对了，麻烦老板从一匹细麻里裁两块出来，每块一丈，另外包起来。货就送大丰客栈吧，跟店小二说是林晗玉的东西就成了，只是记住，明日辰初便要送到，不可误时。”

    林晗玉想过了，明天是那赵屠夫说要上门拉人的日子，干脆明日把东西凑齐，直接去那赵屠夫铺里，把那些东西还给他就是了。这事不是什么好事，王桂香一直瞒着大凤呢，所以大凤以为那细麻是林晗玉买去做豆腐用，之前就听林晗玉说过，细麻布经纬疏松，质地韧，最合适挤压汁水。

    三人走出秦记，秦重在后面还叫着“姑娘放心，准点到达。”

    林晗玉挑眉，这声姑娘肯定不是说的她。

    *

    第二天一早，林晗玉向李肥耳买了十只鸡蛋-煮熟的，五升大黄米，然后坐在靠门边的桌子前等。

    辰时刚到，秦重的马车就到了。

    秦重进了店，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一楼的林晗玉和王桂香，今天林晗玉没有戴头巾，只是将左边一缕头发轻轻地放低在左额前绕了一圈再扎了回去，起到和头巾一样的效果，却更自然一些。

    秦重也不是以貌取人的人，若是单从右侧面来看，这姑娘之美更胜大凤，只是见过那大凤之后，别的姑娘在他眼里再无半点波澜。

    “姑娘，你要的货到了。”

    秦重向着林晗玉拱手，眼睛却四处瞄。

    林晗玉便知他在找大凤，却故意装作不知。

    “小老板辛苦啊，这一大早的，还亲自送货。”

    秦重看着她脚边放着一竹篮鸡蛋，一袋大米，便问“姑娘这是要出门么，在下有马车，不介意的话，送姑娘一程。”

    林晗玉挑眉，这小老板有意思，这是爱屋及乌呀。想到大灶和二桌被她指使了出去办事，眼下正差人做苦力拿这些东西呢，这送上门的马车和苦力，不要白不要。

    “赵屠夫的铺子，不知道顺不顺路？”她问。

    “顺，顺，正好顺路。”

    一边的李三听了，讶，赵屠夫的铺子在城西，秦记在城东，哪里顺路了？

    秦重赶车，林晗玉和王桂香坐在车上，三人便朝赵屠夫的铺子去。

    赵屠夫在县城算是半个霸王，手底下那帮人既是杀猪的伙计，也是索要保护费的流氓，城西的商户老板无不怕之厌之。

    “姑娘一早去赵屠夫的铺子，是买肉么？如果买肉，城东我有相熟的铺子，还能给姑娘打折。”秦重无意说别人坏话，但赵屠夫此人不但是恶霸，卖肉也坑人，他实在不想这姑娘受骗。

    “不，我们就去城西赵屠夫铺子，不买肉，还东西。”

    秦重听着有些懵，难道她们与赵屠夫有亲？于是不再说什么，默默赶着车。

    清早是肉铺最忙的时候，所以，林晗玉肯定赵屠夫一定不会为了一个妾放弃早上赚钱的时间，就算要去林家村抢人，也会等到肉铺收档。

    赵屠夫的肉铺，是一铺两用。铺子里卖煮好的猪血猪杂，生猪肉则就在摆放在大门外支起的大案板上。林晗玉到了一看，来买的人居然还不少，不过一想便明白了。赵屠夫仗着手底下人多欺负同行，将城西一带其他卖肉的铺子都砸了，做的是独门生意，所以，就算明知要被坑，街坊邻居还是得买，除非愿意走半个县到城西去。

    “赵老大，你这刀可得拿稳了，十四个钱一块肉，那块头可别比城西的小太多啊。”一个买肉的站在案板前买肉，似乎对赵屠夫素来不满，买肉时一直盯着赵屠夫。

    赵屠夫怒目圆瞪，“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屠夫声洪如钟，一出口就吓得那人不敢再言，只见他手起刀落，一块肥猪肉就切了下来，用尖刀在肉尾扎一小洞，拿根茅草穿进去打了个结丢给那买家。

    那买家提起肉，脸色难看，却敢怒不敢言，愤愤而走。

    旁边有人嘀咕，“这块要是在城西，也就十个钱。”

    这个时代，秤还是个新生事物，在民间交易中不常见，尤其在楚国这种科技更加落后的国家。买卖之时，更多的时候是论大小不论重量。斤这个名词虽然已经出现，但很抽象，一块猪肉两斤是个时髦的说法，具体一斤到底是多少，鲜人知道。

    不管是卖肉的还是买肉的，都只凭肉眼对比判断。

    说白了，但凭良心。

    而赵屠夫不但是个没良心的，还是个地头蛇。

    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