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我的父王。”红衣少女说完抿紧了嘴，微蹙着眉用恳求的眼神望着林晗玉。

    “你果然是蒙国公子石红衣。”林晗玉刚才就猜到了，只是自己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女子居然被蒙国公子所掳，不太敢相信罢了。

    石红衣突然单膝跪地，双手一拱，“求神女应允，红衣愿为神女牵马扶靴，甘为奴仆。”

    牵马扶靴，这可是蒙国人对最尊敬的人才会甘心做的事情，林晗玉有点心动，哈哈，能让这么个像小辣椒似的小美人为自己牵马扶靴，光听听都觉得不错。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唐木来，如果是唐木看到这个娇俏可人的石红衣会不会更动心？

    “看病可以，反正我也算半个大夫吧，不过你得先送个信回去给我的朋友，本来我已经和朋友约好要回楚国的，无端消失了，他们会着急上火的。”

    “朋友？神女指的是公子木还是林太宰？”石红衣略有点探究地笑。

    “林太宰？”林晗玉一讶，原来林楼杰在蒙国也任太宰之位。嘿嘿，她究竟是撞了个多大的好运，居然请到这么个大神给自己做账房先生。

    “这么说神女真的是和……”石红衣话没说完，只是低头吃吃地笑了两声，复抬起头来，“好，我这就叫人去通知林太宰，请他先行回国，等神女帮我父王看好病，我到时亲自送神女回楚。”

    “嗯，这样就最好了。”林晗玉也真怕到时要一个人从蒙国回楚呢，山高水远很容易迷路的。

    “这么说你答应了。”石红衣裂嘴一笑露出八颗雪白的牙齿。

    红唇和皓齿，果然是少女最好的装扮，林晗玉觉得自己已经喜欢上这个女子了。

    因为已经摊牌了，石红衣再也用不着隐藏身份，大方在向林晗玉讲起蒙王宫里的大小事情，包括自己父王的病。

    原来这蒙王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病，可是脚上一处伤口经年不愈，不管用什么药，就是越来越烂，整个蒙国的大夫都瞧遍了，没有一点用，最近一个大夫甚至建议截肢。

    林晗玉想了想，按刚才石红衣所说，那些大夫的处理并没有错，可是经年不愈实在难以理解，除非有其他疾病导致了愈合能力减弱。但至于是哪一种，可能只有见过蒙王才能确定了。

    马车在空旷的草原行驶着，不时会遇上一些牧羊牧马的百姓，那些百姓几乎都认得石红衣，热情地打着招呼，石红衣也大方地扬手朝他们高呼。

    蒙国地大物却不博，主要是以蓄牧业为主，饮食也是以肉食为主。林晗玉和石红衣在路上这两天吃的最多的就是羊奶配烤羊腿，刚吃的时候还觉得不错，可是一天三餐地吃，很快林晗玉就觉得胃里难受，就想吃点青菜水果什么的，可是偏偏除了草，什么也没有。

    还好，终于到蒙王宫了，一片荒凉的草原上建起的一座简单的王宫。

    没有什么漂亮的宫殿，只有像积木块似的一座座低矮的小屋，小屋由石头彻成，高不过五米，外墙涂上了白色的染料为背景，彩色的染料画了一些很抽象的图腾，不过看得出，他们喜欢鹰，因为图腾多以鹰为原形。

    “真漂亮。”虽然建造结构简单，但这样的墙绘让林晗玉想到了美术学院里的自由绘画墙，充满了艺术气息呢。

    “没你们中原地区的房子好看，我去过荣王宫，也去过楚王宫，你们的宫殿那才真是豪华有气势呢。”石红衣颇谦虚地道。

    “嗯，总是各有各的美的，荣王宫的讲究，楚王宫的奢华，你们蒙王宫的……浪漫。”

    楚王宫的奢华天下闻名，林晗玉不用亲眼看都知道，然而蒙王宫，她最后想到了浪漫二字来形容。

    石红衣的马车还没到蒙宫前，已经有马队出来迎接了。马队首领是个黑壮的小伙，下马半跪行礼。

    “恭迎红衣公子，恭迎神女。”

    “起来吧，带我们去见父王。”

    “是。”

    马队在前，马车在后，浩浩荡荡地进了蒙王宫。

    *

    直到到了最中间那座院子前，各人下马下车，进了院子，步行一条石子路，进了主屋。

    “我儿，你总算回来了。”

    刚一进门，一个中年贵妇便抱住了石红衣。

    “娘，我带了神女回来了，这次父王的腿就有救了。”石红衣道。

    “有什么救，今天那个大夫还要切掉我的腿！”

    坐在一张矮几后面的男人大声吼了句，声音像响雷一般，不怒自威。林晗玉猜，这男人应该就是蒙王了。

    “你不会又打了人家几十杖吧？”石红衣把头从她娘的肩里抬起来，有些嗔怪地望着说话的蒙王。

    “没，你叫我别打人的，我这次只是让他去给一百头奶牛挤奶而已。”

    蒙王挑着眉，眼睛却瞄向了林晗玉，一讶，“神女就是她？”

    石红衣点头，“正是。”

    她转身拉了林晗玉，“神女若是不累，就请先帮父王看看腿伤。”

    林晗玉点头，“好。”真要是烂到骨头，截肢是肯定的，她不会也被罚去给一百头奶牛挤奶吧。

    蒙国人倒是没什么讲究，林晗玉一到，蒙五立即将腿管一拉，指着下肢胫前那块散发着腐肉恶臭的伤口道“你看，就是它了，老子打败敌人无数，却战胜不了这么一块小小的伤口。神女你说怎么办吧，削骨剔肉随便你，只要留住我这条腿就行了。”

    林晗玉仔细看了他的伤口，原来应该只是一个小伤，后来慢慢扩散了，不过因为用药控制着，溃烂得并不深，但持久而不好，却是很让人费思量。

    一抬头，林晗玉发现这蒙王原来挺瘦的，可是之前明明听林楼杰说起过，蒙王身材高大魁梧，一只手臂足有别的壮年男子的大腿粗，根本与眼前这个高瘦的男人形象不相符。

    此时正是秋凉时节，蒙王脸颊潮红，呼吸轻快，易口渴，林晗玉观察到她进来之后，蒙王就已经喝了三杯水。突然，她有了诊断方向。

    “蒙王是什么时候开始瘦的？”她问道。

    “咦，你怎么知道我父王最近瘦了？”石红衣一讶，她刚才可没和林晗玉说起这事。

    “我不但知道他最近瘦了，而且还知道他多食、多饮、频尿，是也不是？”

    “是是是，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太神奇了。”石红衣一直以为这些跟父王腿上的伤口无关，所以根本没说起过，这听到林晗玉居然说得一项不差，惊讶得真要以为林晗玉是神仙下凡了。

    “我是大夫，知一而推三是我的看家本领，只是蒙王这腿伤怕是不易好了。”

    “不易好？”蒙王眉毛一挑，“这三个字应该是目前为止，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不易就是能好的意思，对吧？至于怎么样去好，我不管，全程配合就是了。”

    林晗玉点头，“蒙王既然如此说，那我就正式开始看诊了，请把手和舌头伸出来。”

    蒙王照做。

    “肺胃蕴热，气阴两伤，果然是消渴之症，而你腿上的伤口难好，就是因为这个，咱们两管齐下吧，如果没意外的话，至少要一个月才能愈合。”

    “一个月？”蒙王似乎很惊讶。

    “嗯，是久了点。”林晗玉想了想，“蒙王正值壮年，病情应该相对容易控制些，如果真能严格遵医嘱的话，提前十天也是可能的。”

    “不不不，神女误会了，本王可不是嫌久。”蒙王急忙摇手，“不怕神女笑话，其实我已经做好了截肢的最坏打算了，如果今天你也说这条腿留不住了，我可能就同意了，毕竟腿还是没有命重要，是吧。可是你说一个月就能好，我……我简直要乐坏了。”

    “哈哈，父王这下不会怀疑女儿的决定了吧，就说请了神女过来一定行的。”石红衣得意邀功。

    “嗯，还是红衣做得对，等父王的腿好了赏神女时一并赏你。”

    石红衣听了开心得直鼓掌，“别的不要，我就要父王那匹白玉马。”

    蒙王嘴一撇，“原来你是盯着父王的白玉儿，哼。”

    “父王要是舍不得，红衣就要别的也行。”石红衣嘻嘻笑着，以退为进。

    果然，蒙王头一歪，“好，送你了。”

    石红衣自是欢喜，她娘也坐过来将她搂进怀里，一面用感激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丈夫，感谢他对女儿的宠溺。

    另一边，林晗玉已经写了下两张方子。

    一张上面是山药30克，生石膏十钱，黄芪五钱，天花粉五钱，生地三钱，知母三钱，玄参三钱，麦冬三钱，怀牛膝三钱，茯苓三钱，泽泻三钱，菟丝子四钱。

    另一张上面却只有一味蜂蜜。

    石珍看着药方有点不解，久病成医，她跟在蒙王身边看大夫看病这段时间，对医药也有所了解，这两个方子看着竟没有一个是治外伤的。

    林晗玉见她一脸疑惑，便道“这张方子，益气、滋阴、清热，主治你父王的消渴之症。水煎服，每日1剂，日服2次。而这张方子，是治疗外伤的。”

    “蜂蜜治外伤？我……闻所未闻。”

    林晗玉知道石红衣闻所未闻四个字的意思，就是不太相信蜂蜜能治病。

    “当然，光是蜂蜜也是不够的，首先得用刀将腐烂的肉尽数切除干净，然后涂上每日涂上新鲜的蜂蜜，将伤口完全覆盖。消渴之症会让人的血液循环变差，皮肤修复能力和抵抗细菌感染的能力都减弱，但并不是完全不能修复的。所以，我要做的就是创造时间和环境让伤口自行修复。”

    “不瞒神女，之前也有大夫用过切除腐肉之法，可是后来新鲜的肉一样重新化脓了起来，伤口反而更大了。”

    “所以，我才用了蜂蜜。”蜂蜜高糖，这一个原因决定了所有的微生物都无法在蜂蜜中生存，所以，蜂蜜是世界上唯一不用防腐剂而保存得最久的食品，林晗玉在那个世界时，就曾用这种最便宜却最好有的食材做敷料为糖尿病患者感染性伤口做外敷，效果和她预期的一样，非常好。但她的道理石红衣一定听不懂，她选择了一个容易听得懂的说法。

    “这个方法可是天神梦里教我的哦。”

    “哦！”

    石红衣和蒙王同时张大了口，一脸信服。

    果然，天神的信誉不是一般的好用啊，林晗玉再一次感谢天神。

    *

    林晗玉需要的材料一会儿工夫就全部到齐了。

    因为服用麻沸散会造成伤口失血过多，林晗玉在征求了蒙王的意见之后果断选择了不用麻沸散的情况下直接动刀子了。

    蒙王不愧是一国之王，曾经在马上打下事业的男人，削肉刮骨，他也只是出了一额头的汗而已。

    林晗玉快速在伤口处洒上止血散，然后就将浓稠的蜂蜜倒了上去。最后用煮沸过的白布包扎好。

    她这边处理好伤口，另一边，石红衣已经端着煮好的药汤过来了，蒙王眼睛也不眨一下，一口喝了个干净。

    蒙王正要开口，突然门外的人报。

    “边关军情急报！”

    蒙王一愣，让来人上前详报。“怎么回事，说清楚！”

    士兵道“荣国公子木率军攻城，已经一连攻下三城，正朝蒙城而来。”

    “公子木？攻下三城！”蒙王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完全不顾得脚上的伤口还渗血，“牵我的白玉儿来，老子上马与他大战三百回合，上次就是吃了他一枪，这伤口折磨了我几年，这次我非得给他身上也捅几个窟窿不可。”

    “父王，等等！”石红衣拦在了欲走出去的蒙王面前，“荣国无端端挑起战端，这不像公子木一向的作风啊，要不再探探？”

    “再探人家就该兵临城下了。传我命令，三军集合，最快速度整合，出兵，迎敌。奶奶的，这次我可要一报血仇了。”

    蒙王大吼着急步出屋，连石红衣也没拉住，只好追了出去。

    林晗玉留在原地发愣，唐木为什么会突然攻击蒙国呢，两国不是签字了友好协议的么，难道是荣王终于不甘心安守望一隅，终于亮出了要做天下唯一霸主的野心和尖刀？

    －－－－－－题外话－－－－－－

    糖尿病患者一旦有伤口，尤其是在腿上，的确是相当难愈合，而蜂蜜作外敷是控制感染是有成功案例的。当然，读者朋友不要自己学习使用哦。真的有类似病症，上医院找医生是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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