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晗玉发现军营里的伤患绝大多数都是因小伤小病救治不及时而造成的大伤大病。她向秦同咨询，才知道原来军营并不常备军医，平时遇到点病痛或者受伤都是伙头班的掌勺随便弄点什么草药给他们吃，至于吃不吃得好就看运气了。

    秦同今天只安排了二十个伤兵就诊，看完了二十人，也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了。秦同特意叫伙头杀了军营里自己养的鸡，用石锅炖了，老远就闻到了鸡肉香味儿。

    “秦大哥，你这是摆明的偏心，我来那么多次了，就从没见你这样招待过。”唐木吃着大鸡腿，嘴上还不饶人。

    “那能一样啊，人家是小姑娘家，肯来军营给咱们这些五大三粗的臭男人看病，那是咱们多大的福气啊。”秦同将整个石锅都推到林晗玉面前，一个劲儿地叫她多吃点，仿佛生怕唐木抢光了似的。

    林晗玉慢慢地吃着鸡肉，心里其实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军营不能常备军医，那至少得常备一些有用的药物。士兵们常训练，体质还可以，一般小病基本上能不药自愈，可是士兵穿戴藤甲，出没野外密林较多，饮食也生熟混杂，所以，容易伤暑瘟或者肠道感染，另外，行军打战，最不会少的就是外伤，外伤最重要就是早期处理及时，才不会导致严重的并发症。

    “喂，发什么呆呢，赶紧吃肉啊。”唐木一手敲了敲发呆中的林晗玉。

    林晗玉吃疼，抚着被敲的额头嗔，“人家在想事情呢，被你给打断了。”

    “想什么那么入神，你刚才一直嚼着那块骨头，骨头都被嚼烂了，知道不知道？”

    林晗玉将嘴里那块嚼烂的骨头吐出来，郑重地道“我有两个建议，你们要不要听一下？”

    秦同急忙点头，“姑娘请说。”

    “一，在军营里设常备军医；二，配常备药物。双管齐下，这样士兵的生命才更有保障。”

    “设军医，备常药，这倒是个好主意。”秦同首先赞同。

    “嗯，是个好主意，不过训练军医可没那么快见成效。”

    “训练有素的专业型军医可能需要一些时间，但看普通病的大夫民间大把，你可以先从民间征集挑选相关大夫，许以高金和部分自由，不怕没人愿意。至于配备的常药，我已经有了大概的方向，一会儿回去再与你说。”

    “好好好！今天请神女来果然是请对了。”秦同大欢喜，他待士兵如亲兄弟，最不忍的就是看着他们受病痛折磨，如此一来可就解决了他的大难题了。

    *

    回到神女府，林晗玉就动手写下三个方子，分别是外伤用的止血散、拨毒去腐生肌的生肌膏和内服的行军散。

    她将制作药材和方法都一一详细写了清楚明白，然后交给唐木，唐木看了，郑重地收好，立即就出门安排去了。

    唐木走后，林楼杰敲门。

    “门没关呢，还敲？”林晗玉探出脑袋，见是林楼杰，直接让他进来。

    “你下午去哪儿了？我听祝喜说你没在家里吃饭。”林晗玉问。

    “出去找了下朋友，而且这两天就要离开了，还买了点手信。”林楼杰走进来，手里果然提着好几盒东西。

    “哇，你连手信都想到了，不愧是大少爷哈。那我明天也去逛逛，看买点什么给娘和哥哥他们。”林晗玉想到回家，心里又是欢喜又是小忧伤，但忧伤什么呢，她有点模糊。不管了，能在中秋前回家见到娘，怎么样都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林楼杰将手里的盒子放在了桌子上，“这些就是给你买的，你看看回去送人够用了没，不够明天我们再一起去买吧。”

    明天？明天她还得去军营呢，林晗玉想了想，“大少爷做事我放心，嘿嘿，要不手信的事你就代劳了，按我家里的人头份，一人买一份，对了，再加上秀儿姐的。”

    “你明天还有事？”

    “嗯，答应了秦校尉要去给他的兵看病的，至少要连去几天吧。”

    “行，手信的事交给我吧，你看诊完我们就回去。”

    “嗯，好。”林晗玉笑，心里却在想到时怎么跟唐木辞行的事。

    *

    一连过去几天，该做的事似乎都做完了。

    因为回行带了些礼物，林楼杰干脆买了辆马车，打算坐着马车回，而且他告诉林晗玉，到时马车上会有惊喜。

    关于惊喜是什么，林晗玉还猜了猜，可是猜了好几个都被林楼杰说是错的，她只好放弃了，等到时揭晓。

    剩下最后的一件事就是和唐木告辞了，不知道怎么，林晗玉觉得这是最难的一件。

    拖到临行前的最后一天晚上，林晗玉约了唐木在神女府外面的一家小馆子喝酒。

    这家馆子是她偶然发现了，菜一般般，就是花生米，小炒肉什么普通的，但酒香。林晗玉估计了一下，比一般的清酒至少高出十度，能醉人。她觉得只好在半醉的情况下，她才能和唐木说出分手的话来，哦，不是分手，是分别才对。

    对着镜子梳头的林晗玉猛甩了两下头，还没喝酒呢，自己倒先醉了。

    “小姐，你真的打算回楚国去啊？”祝喜一边给她梳头，一边有点不舍地问。

    “嗯，已经决定了，明天就走，以后你们就听右珍和曾管家的。”

    “那，小姐几时回来？如果时间太久，那小姐不如把祝喜带上，祝喜连地里的活儿都能干的。”祝喜自荐。她是奴隶出身，荣国虽然废除了奴隶制，但废除之前的奴隶如果没有能力赎回自己的奴籍那也还是奴隶，她就是那个还没有自由身的奴隶，荣王将她的奴籍给了林晗玉，那林晗玉就是她的主人，而且她也喜欢这个主人，自然不想换个主人。

    可是万一林晗玉觉得不需要她了，那她就可能面临着被私下再次买卖的命运。

    林晗玉似乎想到了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了几块竹板儿。祝喜一看就惊了，那是他们几人奴籍，难道是要将他们卖掉？

    林晗玉将几块竹板捏在一起递给肩头给祝喜，“这个你收好，明天等我走了就一一还给他们，我一时半会儿怕是不回来了，你跟他们说愿意留在府里的就留着，想做其他事的就拿着这奴籍去换普通的民籍，若是有阻碍你们就找唐木吧，我一会儿顺便求下他对你们多照顾照顾。”

    祝喜接过了竹板儿边看边激动，连她的也在里面，这么说，小姐是给他们自由身了。

    “别顾着哭了，你明天再给他们吧，我就是怕见你们这样。”

    “嗯，祝喜不哭，小姐的恩我记心上了，他们走不走我还不清楚，但祝喜不走，留下来给小姐打扫庭院，等小姐随时回来荣城都能有一个暖心又干净的家。”祝喜抹了眼泪，将竹板收好，继续给林晗玉梳头。

    “对了，小姐原来是约了公子木呀，您这一走，他可就寂寞了。”祝喜叹了口气，她也寂寞了。

    “他寂寞啥，大将军府里听说是美女如云，少了我整天挤兑他，他肯定乐着呢。”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林晗玉已经怕听到寂寞这两个字了，离开了荣城就能见到娘和哥哥们，本来应该是热闹才对的，可是林晗玉却感觉到了寂寞二字。

    祝喜将最后一条小辫扎好，又在发髻处别了一朵银丝花。

    林晗玉对着铜镜看了看，转身在祝脸鼻子上一捏，“嗯，手艺不错，我都要舍不得你了。”

    祝喜趁机自荐，“那小姐就把祝喜带回去呗。”

    “嗯……”林晗玉抿嘴一想，“还是留你在这里吧，小稳还小，右珍也需要帮手，你对荣城各方各面熟悉，又机灵，有你在府里我才放心。如果想我了，或者府里有什么事要告诉我，你就写信交给大丰客栈的朱老板，他会让人把信送给我的。”

    祝喜本来还想再争取一下做随身挂件的，这会儿听到林晗玉这样说，又泪目了，原来小姐这么看重她。

    “嗯，祝喜一定把府里的人和事都照顾妥当，不让小姐担心。”

    林晗玉掏出块手帕给她擦泪，然后就去赴唐木之约了。

    因为酒馆子就在附近不远，她谁也没带，也不骑马，双十一路-走着去。

    过了街再穿过一条小巷子便是了，这巷子小，黑呼呼地，几乎看不见脚下的路，林晗玉突然有点心慌，总觉得有人跟踪自己似的，于是加快的脚步。

    突然，迎面撞上一堵墙，肉墙，而且好像是个女的，因为很香，而且胸前有肉。

    “神女，得罪了！”

    果然是个女的，林晗玉正想说没事，天黑大家都看不清，撞上也正常，但是，鼻前突然一阵异香，她脑袋直转。

    昏迷前最后一瞬间，她扑过去那女人身上，用力扯下她腰间一件饰品。

    *

    唐木因为林晗玉主动的邀约而兴奋了一整天，早早就到小酒馆来等了，从天边彩霞满天一直等到夜黑月朗。

    突然，他眼皮子跳了一下，刚停，又来了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酒杯，将一串钱放在了桌上，然后朝神女府跑去。

    *

    林晗玉昏昏沉沉，时醒时睡，睡时不安稳，醒时犯迷糊。只觉得身体一直地摇摆，好像坐在船上，又觉得像车上，更有时像在马上。有时像白天，有时像夜晚，身上从简单的两件秋衣慢慢添多了，最后还披上了熊皮。

    终于，那股异香被一股清香所驱，林晗玉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她睁开眼，看到自己在一辆马车里面，四面的幕帘拉着紧紧地，车里面除了她，再没有别人。

    她坐了起来，轻轻掀起车帘一角往外望去，看到一个女子的背影。

    从背影看应该是个少女，只是身材比较高大，一身火红的衣裙让人眼睛看得生疼。

    “你醒了？”那女子的声音很好听，有种辽阔感，她没回头，只是凭感觉知道她的醒来，只是有些意外，似乎觉得她醒早了。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掳了我？这是哪里？”林晗玉不悦，如果没算错，从她被掳到现在，至少有三天了，三天里一直在赶路，现在她所处的位置搞不好已经不是荣国了。

    “神女莫慌，我没有恶意的。”少女停下了马车，转过身来。

    林晗玉一愣，好一个英姿飒爽的少女。只见她凤眼剑眉，乌发红衣，望着人时眼睛里闪着坦爽之光。

    突然，林晗玉想起一个人来，但是又觉得不可能，那人应该在千里之外才对。

    等等，千里之外……她望了望四周，低矮白色的帐篷，茫茫的草原，她脑海里顿时冒出一首诗，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眼前那红衣少女望着她笑，笑里面有一些不好意思，“对不起，我……我实在是事出有因的，具体的等到了我再和你说。”

    虽然这人掳了自己，但一路上对自己照顾有加，热了扇凉，冷了添衣，加上这一脸阳光的笑容和爽朗的声音，让林晗玉对着她生气不起来，但如此莫名其妙地要跟她去什么地方，她也是不愿意的。

    “你先说明原委吧，不然我不会再跟你走。”林晗玉将腰里的两个小竹筒同时打开，“这里面一个是清神散，刚才我就是用它解了你的迷香，还有一个装着剧毒液，沾一滴就七窍流血，你若是不信，可以试试。”

    “信信信。”少女当然信，因为她的迷香每天都点着，原本能让她一直昏睡到目的地的，可是却提前醒了，肯定是解药的作用。

    林晗玉也宁愿她信，万不得已，她是不会杀人的。

    “那你可以告诉我原因了？”

    红衣少女只是犹豫的瞬间，便道“反正迟早也是要告诉你的。那就先挑明说吧，其实，我是想请你去给一个治病。”

    “治病？为什么人治病？”林晗玉从她的身份来猜，一定不是什么普通人，不然何必山长水远掳她过来，直接送病人到荣城更简单方便。

    ()

    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