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婉玲约乔智在那家熟悉的咖啡馆见面。
    乔智想拒绝，有什么话非得见面说。
    白婉玲必须要他出现，不然就在群里说他是个欺师灭祖的不孝弟子。
    看到白婉玲，总有绕道走的潜意识。
    大学时代养成的习惯，在老师心中越没有存在感，越有时间忙自己的事情。
    如果你存在感太强，像沈冰那种类型，一堂课连点名加提问，至少要被老师喊七八次。
    如果翘课的话，岂不是很尴尬？
    幸好同班同学都超级优秀，乔智想要隐藏起来，比较容易。
    见到白婉玲坐在角落里，身材比较高挑，灯光下的皮肤宛如绸缎般光滑。
    穿着一件白色的外套，黑色的头发编了几个小辫子，挂在耳鬓，刘海被发带箍住朝后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窸窣泛黄的碎发有些随意地冒出，多了一抹甜美自然的韵味。
    “白老师，你来得有点早啊！”
    乔智坐在白婉玲的对面，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比约定时间早了两分钟。
    “让女孩等这么久，你还真是让人无语呢。下次跟我见面，必须要比我早十五分钟。”白婉玲开玩笑道。
    乔智摊手，无奈道：“好！”
    白婉玲轻松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说话时嘴里会传来一股似有似无如兰香气。
    突然在想，用的是什么牌子的口气清新剂。
    “白老师，你挺忙的，咱们长话短说吧，不知你约我见面，有什么事情。”乔智笑道。
    “我很好奇，难道我是老虎吗？大学时期就躲着我，现在也是如此。”白婉玲锁眉问道。
    “你管着咱们班那么多学生，我减少在你眼皮出现的频次，不是避免让你觉得麻烦吗?”乔智笑道。
    白婉玲摇头叹了口气，“好啦，现在我不是老师了。我希望以后咱们以朋友相处，你不要故意躲着我了。”
    乔智摸了摸鼻子，颔首道：“白老师，我答应你。”
    “以后别喊我想白老师了，咱们随意一点吧，你喊我白婉玲，我喊你乔智，这样就距离感缩短了。”白婉玲笑道。
    “嗯……白婉玲，你今天喊我有什么事情啊？”乔智问道。
    白婉玲蹙眉，怎么觉得怪怪的？
    “昨天韩鹏到我们学院找我，给我一张会员卡。”
    乔智瞪大眼睛，道：“白婉玲，你不会想跟我索要会员卡吧?”
    白婉玲哭笑不得，“好啦，别喊我白老师，也别喊我白婉玲了……话说，九八折会员卡，要了也没有什么价值吧。”
    乔智见白婉玲服输，心里暗爽。
    表情严肃地解释道：“我们食堂客单价三百元，每次可以少六块钱，平时你微信群里抢红包，能抢到六块钱的几率多大？”
    白婉玲被问愣住了，揉了揉脸。
    “快被你气糊涂，忘记说正事了。他给我的会员卡，意思很明确，是想让我帮他宣传。你师大食堂开业之前，不是赠送了很多免费套餐券吗？现在他学的便是你那一套。不过，他没有针对学生发，而是针对老师群体，希望通过老师来产生影响力。”
    乔智微微颔首。
    低下头，眼神忽闪。
    这是韩鹏在利用自己当过老师的优势。
    “这个营销策略还是很有想法的。不过，岂不是要做成老师食堂，而不是学生食堂？”
    “无论学生食堂，还是老师食堂，关键他们懂得营销，你要慎重应对。”白婉玲道：“好啦，消息告诉过你了，你可以走了。”
    乔智哑然失笑，“就是为了这点事？”
    白婉玲突然变得尤其严肃。
    “更重要的是希望你以后别躲着我。我想做让所有学生都喜欢我的老师，但你让我觉得一直有遗憾。”
    被人故意躲着，的确是一件很糟心的事情。
    这是白婉玲约自己非要见个面的原因。
    乔智忍不住笑道，“躲着你，并不是不尊敬你，而是性格使然，不要介怀。”
    白婉玲将手在胸前合握，“说出了心里话，我也舒服很多。”
    乔智尴尬地笑了笑，“向你道歉，没想到给你带来了困扰。”
    白婉玲霍然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钱，“好了，知道你事情多，我就不耽误你了。”
    朝服务员招了招手。
    服务员过来取了钱找零。
    乔智没有买单。
    默默地跟在白婉玲的身后。
    这次不是因为抠。
    他对白婉玲的性格很了解，学生跟她抢单，肯定会生气。
    心眼挺小的白老师。
    白婉玲突然转过身，笑道：“对了，学校创业者协会前几天有人跟我联系，想要找杰出的校友开讲座，我想到了你。要不，你找个时间，来一场创业分享会。”
    乔智微微一怔，“还是不用了吧！”
    白婉玲眸光流转，瞪了乔智一眼，“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不准拒绝！谁让你欠我的！”
    说完，面颊微红。
    有什么欠不欠的，搞得有点暧昧……
    她对乔智的性格有些了解。
    如果不给他有点强硬的压力，永远会躲在后面。
    所以替乔智做了决定。
    目送白婉玲离去，乔智暗叹了口气。
    的确欠了白老师的。
    那张迟到的毕业证，一生污点……
    而且白老师给自己争取这个机会，对自己也有好处。
    可以帮自己在校园多宣传一下。
    刚上车，乔智的手机发出滴嘟一声，取出看了一眼。
    不禁泛出苦笑。
    白婉玲在班级群发布了自己要在母校开讲座的消息。
    这便是白婉玲的性格。
    体贴入微，又特别强势。
    胡展骄给乔智发来视频请求。
    接通后，画面里的那张脸有些变形，看了想笑。
    “老乔，你真打算要开讲座啊！牛掰了啊，这一次不知要有多少学弟学妹要被你迷倒了。”
    “慢着！迷倒学妹能理解，迷倒学弟是什么鬼。”乔智纠正道。
    “学妹们将你当成梦中情人，学弟们会将你当成事业上的偶像啊！”胡展骄解释道，“感觉我的人生巅峰，被你提前完成了啊。”
    胡展骄的理想是，六十五岁退休之前，能够到母校做一次个人演讲。
    大把大把地撒钱赞助，逼着学校来邀请自己。
    “要开车，挂了啊！”
    乔智挂断视频。
    继续说下去，又要让胡展骄觉得自己装逼了。
    他从没想过，要在很多人面前，发表什么创业经验。
    每天都会有很多人蹦出来，讲述成功学。
    有些人会故意将自己的成功学说得很浮夸。
    他成功了，被人奉为圣经，若真是按照他的方式去走，多半会半路夭折。
    乔智这么低调的一个人，只想着将自己把底牌藏好。
    让自己分享成功经验，岂不是逼自己交出底牌？
    还真是为难啊！
    不过，乔智还是很感激白婉玲。
    除了父母、亲人之外，能无私帮助你的，也就是老师了。
    社会上有很多关于老师的负面，但绝大多数老师是好的。
    任何一个行业都有老鼠屎，像白婉玲这种替学生考虑问题的，占据老师群体的绝大多数。
    看在白老师为自己努力创造机会，乔智决定分出百分之一的精力。
    准备一场既不会暴露底牌，又能贡献干货的演讲。
    ……
    《轻生活，慢节奏！》的第二期策划案提前来到乔智手中。
    从流程安排来看，比上一期多了厨艺部分的占比。
    会增加工作量，但也是对自己的认可。
    陈思给乔智打电话，沟通流程。
    “乔老师，上一期的节目效果很好，向老师对你特别认可，在以后的节目当中，会多突出你的厨艺。另外，下一期你要和沐晓老师会有几段聊天镜头，我们准备了采访提纲，由你来采访沐晓老师。”
    乔智故作幽默，“你是打算让沐晓跟我绝交吗？让我问她谈过几个男朋友，最喜欢的男人性格是什么样子的，还有准备何时结婚……”
    陈思咳嗽一声，“发给您的稿件，是经过沐晓认可的。”
    这是要搞事情！
    乔智愕然，“我建议让向老师采访她。”
    陈思苦笑，“为了节目效果，您负责这个环节更合适。”
    乔智皱眉道：“这件事情，你必须要跟江导说清楚，我拒绝！”
    言毕，乔智挂断陈思的电话。
    印象中乔智挺好说话，但这次如此强硬。
    陈思只能给江涛打电话。
    江涛决定主动给乔智打个电话，给足面子。
    “为制作一个有吸引力的节目，咱们还是要人为策划爆点，如果你和沐晓多点互动，绝对有人爱看。”
    乔智发自肺腑地劝道：“江导，你是想要做一个长久的节目，还是准备做一个短期有点影响力的节目？我和沐晓的关系是不错，采访一下也无所谓。关键对节目的长久发展，没有太多的好处。我建议，节目的主旋律还是要以正能量为主，制造太多的绯闻，只会让节目掺杂太多的沙子。”
    没想到乔智这么排斥，江涛沉思许久道：“我再好好想想！”
    心里有不乐意，但作为一个导演，也知道乔智提醒是有道理的！
    无可奈何。
    人家是开后门进来的！
    还有厨艺绝技！
    不能惹，就装聋作哑吧！
    挂断江涛的电话，乔智松了口气。
    不出意外，江涛应该会采纳自己的意见。
    节目是否能火，对乔智而言，挺重要。
    前提是，绝对不能崩了人设。
    朝自己人设上抹黑的事情，绝对不能做。
    要把自己塑造成好丈夫、好爸爸。
    不炒作，不被炒。
    跟沐晓的关系，要保持一个合适的距离。
    一张白纸染了零星墨点。
    便成了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