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军临城下
    商秀珣单手扶着木栏，愣神的望着天边的夕阳垂落。想起白日里，从李秀宁等人口中得知的消息，心中顿感山岳横压般沉重一片。
    大兴京城的突然转变，让各大势力尽皆提起了警惕，心中也都有了紧迫。
    这般局势下，只要不是太过愚蠢之辈，都不约而同的加快了步伐，这也使得天下局势越演越烈，战火越发旺盛。
    “商场主，李某说句得罪人的话，光是近在眼前的四大寇，便足矣让飞马牧场焦头烂额，更何论这次暗中前来的势力可不少……若一个应对不好，后果不是商场主可以承受的……唯有择一大势力合作，方能度过此次危机……”
    这是李纲的原话，话语直白的不像话，将李阀的迫切与局势的紧迫展露无疑。
    商秀珣清丽英秀的面容上，透露着一丝柔弱与忧愁，口中低喃道：“太原李阀，岭南宋阀，洛阳王世充，江淮杜伏威，瓦岗翟让，江都李子通，朔方梁师都，河北窦建德……魔门……八帮十会……这般乱局之下，飞马牧场未来当何去何从？”
    商震沿着殿阁回廊，脚步匆匆的走来，未至近前便急声开口道：“场主，属下有急事上禀。”
    商秀珣敛去面上神情，转身语气冷肃的询问道：“是四大寇有了动作，还是有其余势力的兵马到来？”商震身为牧场大管家，行事向来沉稳有度，很少见他这般急切失态，可见所禀报之事非比寻常。
    “场主，西面入口有五万余大军聚集，看旗帜是四大寇齐至。东面入口有两万余大军聚集，由于没有打出旗号，看不出是哪一方势力人马。”
    “城中有不少陌生强者的踪影，有不少牧场子弟的尸体被发现，显然是外人逼问情报所致。如今，柳管事他们正带人搜寻。场主，情况危急，需立即组织人手布防！”
    商震来到近前刚一站定，便语速极快的禀报起来。说到最后，面上神情已是焦急万分。
    商秀珣深呼一口气，沉声问道：“李阀那些人有无动作？”太巧了，李秀宁等人刚到飞马牧场，傍晚就发生这等惊变，若说这其中没有李阀的算计，她十二万分的不信。
    如今飞马牧场就是一块香饽饽，谁都想要上来咬上一口。可偏偏以商业为主的牧场，面对这些饿狼显得如此无力。
    “并无，李阀之人从未离开过小院，”商震微一愣神，面色冷冽下来，压低声音问道：“场主怀疑东面的大军，是李阀的人马？”
    “不确定，不过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了。”商秀珣眉头紧蹙，一番纠结犹豫后，终是下定了决心。
    她神情一肃，沉声吩咐道：“你立即组织人马布防，将城外山民尽数转移入城。我去后山……求个人……”言罢脚步匆匆的赶往后山。
    以老头儿的高傲，临死前找来的人，实力一定不凡。对方敢扬言庇护飞马牧场，想来是有几分手段的。
    她虽然不愿，但身为飞马牧场场主，再如何的不愿，也必须想尽办法度过此次难关，这是自己理应担负的责任。
    这次东面出口与西面出口同时出现大军，加上城内的强者踪影，敌人显然是打着毕其功于一役的想法。这个时候可不能由着性子来，不然到时候飞马牧场陷落，她将万死难辞其咎。
    商震面露惊疑的转身，望了眼后山方向，深呼一口气，脚步匆匆的下去安排。心中再如何的惊疑好奇，也得等度过这次危机再说。
    ……
    商秀珣沿着后山回廊，脚步匆匆的来到安乐窝前。抬手擦去额头细汗，定睛朝着悬崖方向望去。下一瞬，神情不由为之一呆。
    夕阳如血，将天地染成一片金红。青衫道人盘膝坐于巨石之上，身影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孤寂，却又超然物外的宁静。
    瀑布从悬崖顶端倾泻而下，水声轰鸣，如同万马奔腾，气势磅礴。水珠飞溅，水汽弥漫，在空气中形成朦胧雾霭，将道人的身影笼罩其中，更添几分神秘与飘渺。
    道人青衫随风轻轻飘动，仿佛与天地气息融为一体。呼吸悠长而深沉，与瀑布轰鸣交织成曲，在这一动一静的交织中，道人仿佛与天地合二为一。
    夕阳、瀑布、巨石、草木、道人，这所有的一切，完美的融为成了一体。自然缥缈的气机，让人见之如在见谪仙。
    商秀珣心中涌起一股莫名情绪，这份如仙临凡的气质，让她心中的疑虑和担忧为之消散了不少。走到道人身后，郑重的深施一礼，语气充满了恳切和急迫：“道长，秀珣有事相求。”
    王易睁开双眸，眸光古井无波，深邃而悠远：“拜师吧……”声音平静而柔和，似有抚平人心波澜之能。
    商秀珣闻言，漠然静立半晌，终究还是极为无奈的拜倒在地。她双手交叠放于额下，郑重的行了三跪九拜大礼，直起身，肃然道：“徒儿商秀珣，拜见师父。”
    “善。”王易飞身落地，俯身将商秀珣扶起。见其一脸的不乐意，不由好笑道：“若无你父亲，你可没这个福缘拜入为师门下。走吧，先为你解决此次难关再说……”言罢双手负后，缓步朝着山下走去。
    商秀珣眉头紧蹙，漠然少许后，缓步跟了上去。追上对方，连忙低声快速的讲解起来：
    “道……师……师父，飞马牧场西面四大寇齐至，所率大军有五万余，东面亦有两万不明大军聚集，城中有强者踪影频现，牧场子弟已有伤亡……”
    王易步伐不急不缓，话语随意自信道：“有为师坐镇，来多少敌人都无碍，安心即可。”
    商秀珣顿感一阵无言，这未免也太过自信了些，老头儿自傲也就罢了，他这朋友竟也如此自傲的没边。苦涩一笑，希望对方的实力，能对得起这份傲气吧。
    ……
    夜幕降临，明月高悬。
    山城内外，火把林立，将四周照得透亮一片。
    此时的飞马牧场，陷入了紧张而有序的备战中。一队队兵甲齐备的壮丁，神情肃杀的登上城墙，哨楼。
    城内山民同心协力，快速而有序的将一块块巨石、一桶桶金汁、一捆捆箭矢……搬运上城墙。
    由壮丁组成千人骑兵，严阵以待的肃立于城门后，做好了随时出城冲杀的准备。
    商震眼底萦绕着丝丝警惕，面带温和笑容的引领着李阀一行人，沿着石阶朝着城墙上走去。
    “这飞马牧场当真不凡，第一代场主商雄乃武将出身，鼓励族人研习武艺，宣扬武风，一百六十余年的传承，牧场武风之盛，让人叹服。”
    柴绍跟随在李秀宁身旁，看着眼前一切，不由惊叹出声。想起李世民的谋划，心中不由一阵打鼓。李秀宁缓步跟随在商震身后，平静道：“飞马牧场奉行祖训，绝不参与江湖与朝廷间的事，一切以商言商，作风一向低调。此祖训让牧场传承至今不绝，所积攒的底蕴，自然不容小觑。”
    李纲眸光微闪，缓声淡笑道：“大敌当前，商场主却邀请我等前来观战，这是想向咱们展现武力……”
    窦威眯眼轻笑道：“涨涨见识也是好的，说不准能够借此机会，学到点商家军法的皮毛。”
    柴绍哑然失笑：“商贾之流能有什么……嘶……”话还没说完，右小臂处就传来的一阵刺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他偏头看着李秀宁不善的目光，一脸讪讪的缩了缩脖子，自觉的闭上了嘴。
    其余李阀之人见此，自觉的止住了话头。
    一行人很快便登上了城墙。
    刚一登上城墙，几人的目光，便不由而同的定格在，商秀珣身旁的道人身上。
    只是一眼，他们便知那道人十分的不简单，无他，气质太过不凡。尤其是其站在那里，仿佛与夜空融为一体，气息空空冥冥让人看不真切。
    李秀宁眸光流转，面上浮现春风笑容，上前轻笑道：“商场主，这位道长是哪座仙山的高道？”
    商秀珣偏头望去，想了想，介绍道：“这是我师父，天地一散人，道号太易。”
    “额……师父？”李秀宁神情愕然，诧异道：“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
    心中补了一句：如此气质不凡的道人，她怎么从来没有听过其名号？要知道以李阀的情报收集能力，不可能漏过这等气质非凡的高道。
    柴绍等人也是一脸困惑，飞马牧场什么情况，李阀早已调查的一清二楚，商秀珣真若是有什么师父，不可能瞒得过他们。
    商秀珣也没有隐瞒的心思，淡淡道：“傍晚时分，我方才拜入师父门下，自然无从提起。”
    让李阀的人前来观战，是太易道长提出的，也不知这其中有何深意？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当务之急是应对即将到来的敌军。就是不知，太易道长会用何种手段击退敌军？
    对此她始终无法安下心来，可是再如何的心忧，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如今城内壮丁已尽数出动，牧场已然用尽全力，能否度过难关只能看天意了。
    李秀宁等人一阵的面面相觑，这是否过于草率了些？似商秀珣对等势力之主，拜师不说广邀豪杰观礼，再不济也得在城中大摆拜师宴，让飞马牧场上下做个见证才是。
    “难关……”李秀宁面露恍然，若有所思的望了眼，双手负后，静立墙垛边的道人。
    周围几人闻言，面色一动，也都了然的点点头。
    商秀珣闻听夜空中传来的响动，连忙循声望去，下一瞬，美眸为之一凝，面色严肃的娇喝道：“敌军到了，大家都打起精神来。商大管家，带人督战，务必不能出现疏漏。”
    商震神情慎重的点点头，也不多言，招呼身后几人，转身沿着城墙开始鼓舞军心。随着时间的推移，城墙上的气氛越发肃穆起来。
    李秀宁面色凝重的来到墙垛边，凝眸朝着远处眺望。只见夜色中，东西两个方向，各有一条火把长龙朝着山城涌来，隐隐有马蹄隆隆声传来，军势显得极为浩大。
    李秀宁收回目光，神情郑重的看向商秀珣，提醒道：“目测敌军有六万之数，不过这点军力，不足以攻破脚下这座山城，敌人应当还有其他布置。”
    商秀珣微微颔首，沉声道：“多谢秀宁公主提醒，城内有强人混入，这是想用里应外合的计谋，知晓了这点，防范起来不会太难。”
    李纲探头张望一阵，摇头道：“敌军选择夜间攻城，必定有着一战而胜的依仗，还是小心点为好。”
    柴绍等人闻言，心中暗自提起警惕。好在李世民那有着布置，不然他们都打算暂时撤离，以免被殃及池鱼，白送了自家性命。
    随着马蹄声与敌人行军脚步声的接近，城墙上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有壮丁们沉重的呼吸声依旧可闻。
    很快，护城河对岸的平地上，被无数火把逐渐填满，乌泱泱的人头涌动着，慢慢形成了两方浩大军阵。
    一方阵型严整，纪律严明。一方阵型散乱，嘈杂声彼此起伏。两方人马不分先后，在城下各自列好了阵形。
    “城下何人？我飞马牧场有何得罪之处？竟让尔等如此的兴师动众？”商震来到墙垛边，探出脑袋气运丹田大喝道。
    阵型散乱的军阵前面，有四人面貌凶恶骑马将领，其中一五短身材的胖汉，拍马向前，来到河边哈哈大笑道：
    “本人向霸天，江湖同道赠了个寸草不生的诨号，可惜江湖同道不懂我，向某可是个爱惜之人。商场主，可否委身向某三日？纠正纠正江湖同道的想法？”
    说着，口中发出一阵淫邪大笑，他眯缝着的双眼中，蓝色邪芒晦暗不定，手中的锐齿钢环随着身子抖动个不停。
    身后众贼尽皆捧腹淫笑，笑声彼此起伏，喧闹异常，城墙上众人闻之皆是眉头大皱。
    房见鼎一脸上贱肉横生，额上长有恶心肉瘤，粗壮结实的胳膊一抖缰绳，背着两根狼牙棒，来到向霸天身旁停下，仰头狂笑道:“某家房见鼎，有个鸡犬不留的诨号，今日飞马牧场败局已定，若场主美人儿……”
    “聒噪！”一道轻缓淡漠的话音，突兀的响彻整个夜空，清晰传入城内城外近十万人的耳中，彼此起伏的喧闹声瞬间戛然而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