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相对，竟相顾无言。
    王机玄看着画面中的迦里喏，迦里喏用口器薄膜凝成的五官自然也在注视着他。
    很神奇的，斗篷迦里喏跟这只迦里喏，‘相貌’大体相当；
    但王机玄第一眼，就认出两者的不同。
    “你的威胁未免太大了。”
    迦里喏用尖锐的嗓音说着，嗓音带着一种难掩的疲倦感。
    “这是过去的八十个星球年中，我们唯一一次感觉到无力。
    “兽神大人没有听从我们的建议，想要用进入你们圈套的方式耗费你们的资源，只是兽神大人没能预想到……
    “你竟然拥有这种匪夷所思的力量。”
    王机玄挑了挑眉。
    刃兽这是在挽尊吗？
    有点意思。
    “你们接下来会怎么干？”王机玄直接问。
    旁边看着的傅坚忍不住笑了。
    这不还是想问问刃兽那边会有什么样的报复行动吗？
    ‘天道’迦里喏仔细思考着，并没有直接回答王道长的问题，大概也是在思考，接下来该如何与王机玄交涉。
    趁着这个空当王道长仔细打量了下这头迦里喏所处的环境。
    那应该是在某处刃兽巢穴；
    迦里喏背后有着一只只发光石片，而这些发光石片下方，能看到许多一人高的‘茧’。
    刃兽的育婴室？
    忽然，迦里喏很干脆地道了句：“我们会打开时空之门，请求支援。”
    王机玄和傅坚的笑容有些凝固。
    迦里喏注视着王机玄，缓声道：“情况已经有所不同，一位兽神大人的死亡，让我们必须对族群给出明确的交代。”
    “你们不想遵守与光明之翼议会庭的协议了？”
    “你夺取了兽神大人的记忆吗？这应该是一种亵渎。”
    “误会了，”道长撇了下嘴，“你们的兽神大人太高傲了，将这些直接说给了我听，我的伙伴为此义愤填膺。”
    迦里喏又沉默了。
    它大概也没想到，自家兽神竟然……嘴上连个把门的都没有。
    大概，兽神大人有它自己的考量。
    “其实我们两个文明没有直接的冲突。”
    迦里喏道：
    “伱完全可以不再参与这场战争，兽神大人的死亡，我们可以归咎于人类文明与灵修文明合作。
    “我并不想你在后续战争中死去，这样，就没人能为我解答什么是天道。
    “我们也有触怒你背后高阶文明的风险。”
    王机玄笑道：“那你们现在就退兵怎么样？”
    “只是一位兽神大人因为自身大意被你们击败，并不能让我们改变策略。”
    “也不瞒你。”
    王机玄表情严肃、目光诚恳：
    “我相信你是有情报源的，应该知道，我们已经跟光明之翼的三个灵修者进行了谈判，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
    “如果你不信的话，可以观察下灵能之都，他们很快就会派遣大批的灵能者来我这边。
    “这些灵能者，会强化我们的前线作战能力，其中还包括了s级灵能者。”
    迦里喏表情有些严肃。
    道长讪笑：“你们跟光明之翼的协议，在我看来，其实是有点可笑的，他们怎么可能任你们摆布。”
    “协议是否执行，取决于兽神大人们的商议。”
    “你们刃兽的文明是新生的，但规矩还真是老掉牙。”
    “独断专行只会导致文明衰弱。”
    迦里喏明显不愿意再交谈下去了：
    “如果你只是为了奚落我，才派机械体送来这台设备，那我们暂时没有继续交谈下去的必要。
    “星际之门在你们无法触碰的区域，你们阻拦不了新的兽神抵达这颗星球。
    “到时候，我希望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开心。”
    王机玄问：“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你们的新兽神暂时不过来吗？”
    迦里喏被问蒙了。
    大概，它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敌人问它该如何对付它们自己。
    不过迦里喏还是回答了一句：
    “人类向我们投降并臣服。
    “你们杀死了兽神大人，已经证明了，拥有成为我们附庸的潜力，不再只是一个简单的原始文明。”
    王机玄讪笑：“那还是算了期待下次见面……我建议你收藏这台仪器，后续如果要跟我交流，不必派兽神派的灵能者过来恶心我了。”
    “可以，”迦里喏放下了自己的刀肢。
    道长打了个响指，面前的仪器中断了通信。
    傅坚耸耸肩：“没有任何有效信息，对方的嘴很严。”
    “我们现在起码知道了刃兽接下来的动向……新的支柱刃兽随时可能会抵达。”
    王机玄颇感头疼，松垮垮地靠在椅子上，开始做梦：
    “如果现在十二头支柱刃兽都被我们控制了，那该多好。
    “只要我献祭手中的核心回路，我们就有了十二台超级战舰。”
    傅坚笑骂：“做梦也是要有限度的。”
    “走了，”王机玄摆摆手，“我让牡丹过来接我了……你要去参加欢送派对吗？”
    “欢送？”
    “那些灵魂。”
    “不过去了，”傅坚低头叹了口气，“这件事会有些伤感，里面有很多都是我曾经的战友，现如今依旧没能带领人类战胜刃兽，我并不敢面对他们。”
    “你已经很棒了小傅。”
    傅坚黑着脸，没搭理倚老卖老的王机玄，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工作台。
    王道长轻轻挑眉，拿着联络器开始回复积压的消息。
    消息大多都是菱童发过来的。
    她未能参与到此次战争，多少会有些怨言的，道长只能悉心安抚。
    没办法，对菱童这种过度保护的源头，就是王机玄。
    ……
    灵能之都附近，一座镶嵌在悬崖上的建筑内。
    孟烬坐在椅子上，看着外面不断飘落的大雪，对着那一望无际的雪原微微发呆。
    他这段时间像是苍老了十岁，面色发白、浑身贴着感应器，双眼都变得有些呆滞。
    孟烬尝试抬起右手，右手的手臂不断颤抖。
    他废了。
    从各个方面而言。
    灵能虽然还在，但已经折损了大半，体内各处肌肉纤维都像是被破坏了活性。
    曾经风光一时的灵管会审判团团长，现在却变成了一个废人。
    孟烬想到过自杀；
    只可惜，他周围都是监控，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都做不到。
    大平层套间的电梯打开，穿着紫色唐装的老人背着手入内，其后跟着三名千娇百媚的年轻护士。
    老人抬手打了个手势，三名女护去旁边房间安排自己的行李。
    她们是带着任务过来的；
    只要能让这里受伤的年轻人振作起来，那她们就能得到富足安稳的生活。
    孟烬扭头看了过来，低声道：“风老，让她们走吧，我没兴趣。”
    “好不容易按照你喜好挑的，都干净着呢。”
    ss级灵能者风老，含笑走到了窗边，双手扶着轮椅的扶手。
    风老缓声道：“不用担心，你现在也相当于一个a级灵能者，后续我们肯定能找到办法，帮你重回巅峰。”
    “我已经认命了。”
    孟烬苦笑着：
    “输给了黑色风暴，就要接受这个结果。
    “当时的选择是我自己做的，怪不得别人，只能说自己技不如人罢了。”
    风老拍了拍孟烬的肩膀，笑着找了个话题：“那三位大人一现身，忽然感觉，他们也不是神明，并非全知全能，更不是无所不能，只是力量比我们强很多罢了。”
    孟烬缓缓点头。
    他面露思索，沉声道：“黑色风暴这一招，其实无比的高明。”
    “怎么说？”
    “三位大人现身后，我们对大人们的敬畏自然就会减弱，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孟烬平缓地讲述着：
    “我们统治派的核心凝聚力，不就是我们能接近灵能的源头吗？
    “黑色风暴就是在瓦解我们的凝聚力，让我们灵能之都从全人类头顶的位置，落在了与九大战区齐平甚至稍低的位置。
    “这场直播后，灵能之都想要从各大战区搜集物资，将会变得十分困难。
    “苦日子很快就要来了……不过，按照我们的储备，三五年内应该不会出现太大的乱子。
    “前提是他们不会乱搞。”
    风老沉吟几声：“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您说就好，我在这里闷得慌。”
    “傅坚要求取缔灵管会，三位大人同意了，所以灵管会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风老简单介绍：
    “泰老提前做了很多准备，现在直接拿出了一套成熟的议会体系。
    “名字暂定灵能之都资源管理委员会，委员会采取预案审理制度，下面隶属有十几个部门，有几个暴力部门，就是直接移植的审判团、调查团和毁灭团。
    “虽然是换汤不换药，但这个委员会总共六十二个席位中，统治派必须分给自然派二十个席位。”
    孟烬皱眉问：“二十个席位？什么意思？泰老要让自然派参与灵能之都的管理？”
    风老叹道：“我不懂政治，这个似乎是为了缓和与傅坚那边的关系，自然派你知道的，一直跟傅坚眉来眼去。”
    孟烬突然乐了。
    他看着雪原，轻声道：
    “可以预见，不用三五年，甚至只需要三五个月，灵能之都就会陷入分裂。
    “这里是北极圈，寒风可是能冻死人类的。
    “他们明明没有攻打灵能之都，效果却比攻打了要好……”
    风老问：“我的意思是，你想要这个席位吗？我去给你搞一个。”
    “您不用费心，我暂时没有搞这个的心境。”
    孟烬简单道：
    “接下来，那里必然是个泥潭，离他们远点吧。
    “我们已经不再是人类需要依赖的神明使者，只是一群把自己变成了怪物的异能者。”
    风老欲言又止。
    他轻叹了声，继续思索让孟烬重新振作的法子。
    孟烬瞧着这漫天大雪，摁了下手边的按钮，轮椅带着他转过身，去向了不远处的大床。
    “风老，我累了。”
    ……
    王机玄的专机落在第六支柱预计沉睡位置时，第六支柱还在赶来的路上。
    这附近有块开阔的空地，上面正在搭建简易的舞台，一支数十人的军乐队在紧锣密鼓地排演。
    王机玄此前下令，让郑士多他们安排一个派对，欢送支柱刃兽体内数亿的人类英魂；
    郑士多他们当然不敢懈怠，把命令转给了d2综合战区最高层。
    王道长还真低估了他现在的影响力。
    他一句话，d2综合战区就动用了大批人力物力，整个派对场地张灯结彩，洋溢着节日的氛围。
    王机玄直接过来，自然不是来这边看节目排演的。
    他可没这么闲。
    他径直去了舞台后方，找到了正在补给车中化妆的高花婷。
    今晚，这里会成为高花婷的主场；
    她来地表开一场演唱会的梦想，竟然用这种方式实现了。
    就是吧……
    观众有点不同寻常。
    王机玄抱着胳膊、靠在补给车的车门旁，等高花婷描完眉毛、放下眉笔，才出声打扰：
    “舞台妆容看着不错，很漂亮。”
    高花婷通过镜子看向门外，脸蛋肉眼可见的红了。
    这可不是红温；
    这是女子的红晕。
    高花婷提着演出服的蓬松裙摆站起身，忙道：“长官您这边坐，这里好像就一个椅子……”
    “嗯，”王机玄上下打量着她。
    光彩照人；
    想必她在舞台聚光灯下会十分耀眼。
    王机玄坐在她对面，示意她放松，而后开门见山地道：
    “我是来找你前世的，她能听到吗？”
    “能的！”
    “嗯，”王机玄颇为认真地说，“我想知道，灵修者在寻找的宝藏是什么？如果这个宝藏需要你才能开启，能不能尽快开启，我需要力量，很迫切。”
    高花婷侧耳倾听状，快声说：
    “她说、啊不是我说……是感受到刃兽的强大和灵修者的堕落了吗？这可不是你此前自信满满的样子。”
    “其实是我失策了，”王机玄苦笑，“我是真没想到，刃兽的兽神，就是支柱刃兽诞生的自我意识，竟然如此外强中干，能被人类的英灵大军直接冲垮。”
    高花婷问：“我说……你必然是有操控灵魂的方法，为什么不用呢？”
    王机玄反问：“那我与利用灵魂作为耗材，制造了冤魂海的那些人渣，又有什么区别？”
    “用死去的人保护活着的人，这不是很好的选择吗？”
    “在我的观念里面，这并不是很好的选择，会影响到我修行路，修仙是这样子的，道心不能有亏。”
    高花婷沉默了一阵，不断眨眼。
    很快，她表情变了，气质也变了，轻声开口：
    “我守着的这份遗产是为了等候我们文明复苏的机会，也就是灵修者们能真正得到我们的认可，蜕变为我们的一员。
    “只是可惜，灵修者还未体会到核心回路之外的力量，就已经把自己搞得崩溃。
    “他们让我深深失望了。
    “把这份遗产送给你也无妨，修仙者，不过，我需要你做两件事。
    “而且必须提醒你，我如果开启了那里，必然会招来灵修者和刃兽的窥伺，你能承受这份压力吗？”
    ‘高花婷’刚说完这些话，就隐隐有些后悔。
    无他；
    王道长的那对招子，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