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她和络绎远远没有到无话不说的地步，在这一晚之前也不过是游戏里法师和奶妈的最佳拍档。然而清欢在电话中明显的情绪失控让络绎一时也有些乱了阵脚，但他毕竟年长清欢好几岁又是男人，立刻有条不紊地在yy开麦跟帮里的人吩咐下次再开荒，然后关掉游戏和yy耐心地听清欢语无伦次的倾诉。
    在清欢的心里络绎一直是一个很逗比的人，但那天她发现他是一个很好的听众，面对她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的胡言乱语，他只是静静地听完，然后说了一句话：
    “我们情缘吧，我陪你玩到你心里过得去。”
    他没有说什么其他安慰的话，但是清欢觉得自己被治愈了，所以对络绎产生好感也不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但因为一念之差她点头和他成为了情缘，所以他们每日上线都待在一起，久而久之清欢忽视了就这样一个感情加深的充分条件。当她发现自己心中名为“朋友”的感情开始变质时，立刻当了个逃兵离开了游戏。
    但从那以后，因为心里有了另外一个人，许清欢看见陈风扬的时候再也不会有多余的情绪了，仅仅只是希望绕开走避免麻烦。
    然而再也没有比阴魂不散的前男友更可怕的东西了。
    在清欢的刻意无视下，陈风扬还是发现了她的存在，似乎也是犹豫了一下，转头跟身边的同学说了些什么，就见那位同学起身向她走了过来。清欢心中立刻升起不详的预感，条件反射性地就端起餐盘站起身另找位置，却在这刹那被陈风扬从身后叫住：
    “许清欢。”
    周围的人的目光或故意或无意地向她这边飘了过来。
    清欢加快了脚步想要离开现场，陈风扬却小跑了几步拉住了她。
    ——说好的不给她造成困扰呢，在食堂人最多的时候直接拉住她是个什么意思……
    清欢按捺住心中的呐喊，转身平静而自然地开口：“啊，会长，请问有什么事情吗，是学生会需要画海报吗。”
    陈风扬似乎被她这句话噎住了。
    清欢在之前曾经为学生会画过几次海报，所以她这句话说起来相当顺当毫不羞愧。但要是这么容易打发就当不成学生会会长了，陈风扬只是停顿了一会儿很快恢复了正常，脸不红心不跳地回复道：“是的，所以希望一起吃个饭讨论一下海报的事情。”
    ——原来是为了公事，围观的人群深感无趣地收回了眼神。
    “很抱歉我最近不接……”
    “学校很重视这次活动。”陈风扬打断了她拒绝的话语，“希望你不要拒绝。”
    清欢盯着他看了几秒，僵硬地放下手中的餐盘，然后重重地坐下去。
    这顿饭吃得着实很不安稳，陈风扬胶着的目光让她有些坐立不安。刚刚他提到的活动其实她早就有所耳闻，算是大学城内十所学校每年轮流主办的联合校园歌手比赛，今年恰好轮到他们的学校主办，据说看学校的意思是会请一些网翻歌手来做评委的，清欢得知的时候还兴奋不已地脑补过清殁大神会不会来。
    “虽然评委还没有完全确定，但是主题已经定好了……”
    ——说到清殁大神，今晚的歌会怎么办！万一错过了我要剖腹自尽！
    “所以大概海报的画风就按照这样的想法来……”
    ——天啦快七点半了，都要开始半个小时了，清殁大神应该不会这么早出场吧……
    “清欢？许清欢？”
    “啊？！”走神千里的清欢总算回过神来，对面的陈风扬正不赞同地看着她，刚想开口找借口开溜，口袋里的手机就欢快地唱起清殁的《白衣行》。
    那是络绎专属的铃声。
    络绎给她打电话的次数屈指可数，一般都是因为约好时间而她迟到，这时突然打电话过来倒是让她有些一头雾水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还是小心翼翼地划开了接听：
    “喂，络绎？”
    那边似乎是小松了一口气，然后才开口：“你在外面？”
    “啊……”清欢抬眼瞄了一眼陈风扬，斟酌了一下用词：“被……绊住了。”中间的停顿恰到好处，能够让对她有着不浅了解的络绎立刻明白她遇见了什么人。
    络绎的反应果然很快：“你跟他说有人找你，有事先走。”
    许清欢如蒙特赦，赶紧起身。她刚刚的表情从惊讶到惊喜，再到微微的纠结都被陈风扬尽收眼底，刚皱起了眉就见她匆匆忙忙地打了招呼拿着东西跑开了。
    清欢一直跑到能看见宿舍的大路时才放下心来，微微气喘地对电话那头道：“谢谢，我刚刚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络绎沉默了一会儿，问她：“心情不太好？”
    因为刚刚那出，她确实心情不太好，但此刻她心里只有他的这通电话。她大概有好几个月没有听见他声音了，之前往常在yy他的声音都是欢快的，可这时因为语气罕见的平静有些隐隐的低沉，显得格外熟悉。清欢不愿这次难得的通话就耗费在陈风扬的事情上，立刻转移了话题：“有什么事吗打电话过来？”
    络绎似乎是思索了一会儿，很是正直地说道：“啊，我忘了，那再见。”然后迅速挂掉了电话。
    被他这么一出弄得有些措手不及，看着已显示“结束通话”的屏幕，清欢的脑中空白了好几秒，才恍恍惚惚地想起她该赶紧回去听歌会了，惊恐地把手机放进口袋就往宿舍跑。冲进宿舍，几个室友还在外面逛街没回来，火速挂上yy塞上耳机，这才打开□□悲痛万分地在群里打字：
    清欢有味19:42:15
    天啦我要疯，清殁唱过了吗唱过了吗，我终于回来了好嘛！
    acg来一碗19:42:41
    原来你才回来么，我还以为你跟初一一样早就蹲在yy了呢。
    初一19:42:55
    还没有还没有，据说今天跟夜神一样是空降，夜神有时差不知道来不来啊啊啊！
    清欢有味19:43:15
    刚刚遇到ex来的，居然是空降！！啊啊啊啊好着急！！
    初一19:43:47
    不然你去策划群里问问啊。
    清欢有味19:44:03
    你觉得我敢嘛！！
    初一19:44:41
    （捂嘴笑）
    那边策划群立刻跳出来：
    初一19:45:05
    墨神你在吗？清欢问你今天还降得下来吗？
    清欢吓得赶紧在社团里敲字：
    清欢有味19:45:21
    天啦啊啊啊啊啊，初一你是要死吗啊啊啊啊！
    初一19:45:32
    哈哈哈哈哈我就是帮你一把！
    清欢有味19:45:41
    我记住你了！！！！！！
    策划群里清殁是在的，很快就回复过来：
    清殁19:45:56
    我在，马上降，两首歌。
    清欢有味19:46:11
    >花开一梦19:46:25
    清欢妹子好可惜啊都没有听到我唱歌！
    清欢有味19:46:31
    是啊我刚回来，已蹲好频道！【握拳！
    花开一梦19:46:54
    原来真的是铁杆粉啊…………
    清欢有味19:47:11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花开一梦19:47:27
    哦不不不，没什么没什么，听歌会听歌会，马上到团长了！
    清欢赶紧把yy界面切出来，点开管理员列表，果然看到名为“[觅天]清殁”的马甲已经被上了黄马，下面还跟着一群墨家字幕组的粉马。公屏早已炸开了锅，还好刚刚唱歌的歌手也是觅天的成员，对这个场面早已见怪不怪，唱完歌就把麦序火速交给主持人了。
    主持人并不是圈内很有名的一位，显然也是第一次跟清殁接触，介绍到他的时候声音都有些颤抖：“接下来一位空降嘉宾，实话说我们真的是没有把他算在内啊就是例行给他发邀请函，结果今天突然就收到他同意空降的回复，整个主办工作组都吓傻了好吗！其实我个人是觉得他即使同意空降也会卡在半空的，真的是万万没想到啊！来我们来采访一下墨神怎么就降下来了呢！”
    “我也没想到夜叉鸦卡在半空了我没有。”清殁轻笑了一声说道，“不欢迎的话我就继续飞好了。”
    在群里初一“是不是夜神不来了”的哀嚎中，公屏刷得格外丧心病狂：
    [墨神不要走~~~~~~！]
    [团长突然好幽默〒▽〒]
    [夜神来不了墨神居然来了简直对我是真爱啊(′▽`〃)]
    [（╯‵□′）╯︵┴─┴楼上走开团长是我男朋友！]
    ……情敌为什么这么多……清欢默默擦泪。
    主持人似乎也显得有些意外，但还是尽职地调侃了几句履行自己的职责：“今天也不知道吹哪阵风我们的墨神居然讲冷笑话了啊，好了墨神唱歌前有什么想说的吗？”
    “嗯。”清殁很快又恢复了他往常的淡定语气：“就希望……真的快乐吧。”顿了顿：“嗯，大家都。”
    频道里的各位似乎都被这句毫无来由的话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反应快的已经公屏刷起[团长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qaq]，清欢也有些一头雾水，按理说心情不好的话也不会来参加什么歌会才对吧，一时没忍住，在策划群里就开始敲字：
    清欢有味19:59:21
    清殁大神这是发生了什么吗？
    yy频道里立刻响起□□的消息提醒声，清欢忍不住“啊呀”了一声——原来清殁不但开着□□提醒音，居然还没有屏蔽他们的策划群。清殁那边短暂地响起打字声，然后淡定地清了清嗓子：“第一首歌。”
    群里果然应声出现他的回复：
    清殁19:59:28
    听歌。
    耳机里跟着响起的是《你不是真正的快乐》，清欢不由心念一动。
    ——你不是真正的快乐，你的伤从不肯完全的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