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31日，星期三。
    清晨6点差一会。
    陈文坐在床尾，像和尚打坐般，盘腿坐着。
    右手夹着一根烟卷，眼睛盯着床单上的一滩血迹。
    许美玉坐靠在床头，双手揪着被子，裹着她的身子，噘着嘴，表情可怜的样子，怯生生看着文哥。
    连抽了三根烟。
    陈文心里后悔极了，愧疚极了。
    自己守了一年的戒条，居然在酒醉之后，意外地废了。
    而且破戒的对象，居然是他深感内疚的前女友的亲妹妹。
    这就让他更内疚了。
    本来他就已经很对不起许美云的情感了，现在坏事了，他又深深伤害许美玉的身体了。
    昨天刚刚被许妈妈臭骂一顿小赤佬，骗她大女儿的感情，今天居然祸害了人家小女儿的身子，这该如何是好啊！
    陈文忽然想起，这小丫头现在到底多少岁，扔掉烟头问道：“美玉，我问你，你现在多大，有十八岁了吗？”
    许美玉这会其实也挺慌的，赶忙回答：“满了十八啊？”
    陈文追问：“你生日哪天？”
    许美玉回答：“1975年3月19日。”
    陈文心算了一下，小丫头十八岁十二天，还好，万幸。
    马勒戈壁，幸好没在去年把事情办坏。
    “这个，美玉啊……”陈文忽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文哥，你不要害怕啊……”许美玉反过来安慰陈文。
    陈文觉得自己真是可笑，他确实有些害怕，怕这怕那的。他不怕死，不怕杀人，这两件事他全都干过，但偏偏在有些时候怕女人。
    “我怕什么，我有什么好怕的……”陈文嘴硬。
    “嘀嘀嘀，嘀嘀嘀……”call机想起。
    陈文抓过来看了眼屏幕，代码是谢。
    唉，自己酒醉稀里糊涂跑来杨浦小区睡了一晚，还把许美玉给收拾了，老妈一定是早上起床发现儿子没在副宅，着急询问去向。
    “美玉你要是不想起，就继续休息一下，我去复个机，把早餐买回来。”陈文开始穿衣服。
    “哦，文哥你去吧，我没事的，我可以起来洗漱的。”许美玉这会虽然身子疼痛，但她是懂事的人，知道自己在文哥跟前不可以像姐姐那样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在许美玉心里，她既喜欢文哥，也害怕文哥。她害怕文哥像去年夏天那样揍她，可有时候又盼着被打一顿。
    特别矛盾的心态。
    陈文来不及洗漱，先出门回老妈电话。
    刚走到小区门口，call机又响了。
    看了眼屏幕，苏浅浅的姓氏代码。
    陈文撒开退，跑到街边小卖店，先给老妈复机。
    “老妈，你稍等，我一会再打给你，这里有点急事。”
    挂了电话，陈文立刻给苏浅浅复机。
    苏浅浅问：“你肚子好些没啊？”
    陈文想起，昨晚为了躲许妈妈，他在酒店一楼大堂假装闹肚子，逃离现场，赶忙撒谎道：“哦，还好，好多了，可能吃坏了东西。”
    苏浅浅没起疑心：“我已经找班长替我请了今天上午假，一会去房管局同我爸爸碰头，带两个姑姑去办过户，从中行取60万给她们两个。”
    陈文问：“我的长城卡里有90万，要不要我替你出这笔钱？”
    苏浅浅笑道：“你啊，你钱先放着吧，我卡上有三百多万，这钱也是你的呀。上次你在非洲的时候叫我找独栋洋房，房子我找到几个，还没来得及跟房东谈价格。先把这次事情弄完来，我再去买房。”
    陈文问：“要不要我陪你去房管局？”
    苏浅浅反对：“我两个姑姑肯定认出你是谁了，去年清明节的事情她们不会忘记，我看你还是避开她们的好。”
    陈文说：“行，现在这样，我老妈call我，我要复机了。”
    挂了电话，陈文给老妈复机。
    谢友芳问：“儿子你昨晚去哪了，怎么没回家睡觉？”
    陈文撒谎：“昨晚肚子痛，拉稀又呕吐，后来酒劲上来，打车的时候稀里糊涂把财大这边地址告诉司机，他给我拉到这边来了。”
    谢友芳又问：“你昨晚跟浅浅住一起了？”
    陈文说：“没！她早就回寝室去了，我自己在这边家里睡的。”
    谢友芳没多疑：“我和你爸打算今天离开沪市，你跟我们一块回家吗？”
    陈文问：“这么急啊？你们不在沪市多玩两天？”
    谢友芳说：“沪市这边最大的事情，也是唯一的事情，已经办好了，我们也该回洪城了。家里还有好多琐事要忙啊。”
    陈文说：“好！我陪你和爸爸一起回家，一会我就去买机票！”
    谢友芳笑道：“算了，机票贵，七百块一张，你爸说，买三张卧铺，一张才不到一百块。车票你不要管了，你宋阿姨答应，她找人帮我们搞票。”
    陈文笑了：“宋阿姨行不行啊？”
    谢友芳啧了一下：“你昏头了，忘记我们是哪个系统的人了？”
    陈文一拍脑门：“铁路系统！”
    忽然，call机又响了。
    谢友芳喊话：“小文你先忙吧，火车是下午四点多的，你两点回来就行了。”
    挂断电话，陈文赶忙看屏幕。
    手忙脚乱地盯着代码，吓了一跳：许。
    号码是许美云爸妈家里。
    心乱如麻的，战战兢兢拨号。
    电话接通。
    陈文小心翼翼喂了一声，不敢直接喊美云，生怕电话那头是许爸爸许妈妈。
    “阿文。”许美云平静的语调从听筒传来。
    “哎，美云。”陈文心情紧张地答应。
    “我妈妈要我问你，你今天上午有没有空去房管局办过户，你可以的话，我要向单位请假了。”许美云的语气相当正经。
    陈文除了在苏浅浅跟前会慌乱失措，其她任何女孩他都不至于丢失思考力，立刻推测出许美云身边一定坐着许妈妈。
    办过户，哪天都可以，就是今天不可以！
    今天苏浅浅要陪着苏星程，去房管局跟苏家两个姑姑办石库门房子的过户，陈文岂敢陪着许妈妈和许美云也去房管局。
    “这个，美云啊，我今天有急事要赶回洪城，过段时间我再回沪市给你办过户，好不好啊？”
    “好吧，我没意见。”许美云说道，“我不会怀疑你赖账，就是我妈妈担心你赖着不肯消掉名字。哎哟！老妈你掐我干嘛！”
    陈文明白了，果然是许妈妈/逼着女儿大清早7点不到打这个电话的。
    平复了一下心情，陈文说道：“你告诉阿姨，我肯定不会赖着不走，说过净身出户，我一定脱光了走人！”
    许美云骂道：“就你怪话最多！”
    说完，许美云挂了电话，如实向老妈汇报。
    陈文这边，放下电话，发了一会呆，这才付了电话费，起身去买早餐。
    拎着几袋子小笼包、生煎包、葱油面和豆浆，回到一居室。
    许美玉已经起床了，正在厨房洗漱。
    陈文从没和许美玉一起吃过早餐，不晓得她喜欢吃什么，买了一大堆，总有她喜欢吃的。
    来到厨房门口。
    看见许美玉已经洗漱完，小丫头双脚一点点挪步，小心翼翼地转身，走一步，紧咬一下嘴唇，再走一步，吸一口凉气。
    陈文知道这女孩伤得有多重，绝对比去年同期苏浅浅的伤势要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