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层多高的大巴车缓缓驶动，穿过一道铁闸门。
    道路蜿蜒向前，两侧是稍显空旷的草坪。
    “前方即将进入食草动物展区...”
    车内的喇叭里传出提示音。
    秦言朝窗外望了一眼，视野所及，还有一扇铁闸门，门的一侧挂着指示牌，标着食草动物展区入口。
    “真严密。”
    秦言嘟囔一句，把跟蒋璐璐扣在一起的手放在大腿上，背部往后捎捎，找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前排的车座不高，依稀能看到前座是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相比秦言，蒋璐璐更加激动一些，手扒着窗口，不停的向外张望，完全无视了秦言的存在。
    大巴车行驶的速度并不慢，调整坐姿的功夫就已经来到了第二道铁闸门前。
    车到门开，时间卡的刚刚好。
    车头往前一拱，顺利进入食草动物展区。
    “快看，是鹿！”
    蒋璐璐转头，扯着秦言的手，指点着窗外一只窝在林荫下的梅花鹿。
    看这只梅花鹿体型，似乎还小，一双鹿眼随着大巴车不停移动，似乎在好奇这铁疙瘩是什么东西。
    秦言刚想说话，耳边忽然听到沉稳、苍老的声音：
    “窗外有只小鹿，身上都是白色斑点，卧在树荫里，眼睛跟老二一样，又大又圆。”
    “眼睛像老二？”
    前座的老婆婆说。
    老爷爷点点头：
    “是啊，跟老二小时候的眼神一模一样。”
    “那我晓得了。”
    老婆婆的声音很欢快。
    蒋璐璐也听到了前座两位老人的对话，多瞅了他们两眼。
    随着大巴车继续向前，蒋璐璐的注意力重新转到了窗外。
    一群羚羊在空旷的草坪上奔跑，玩闹嬉戏，见车子过来，纷纷驻足抬头，等车子驶过，才重新奔跑起来。
    “你看最后边那只好蠢呀，感觉他的腿比其他羚羊都短。”
    蒋璐璐迫不及待的跟秦言分享自己的观察心得。
    “嗯，确实看起来挺蠢的，不过它长的跟你好像。”
    秦言笑呵呵的说。
    蒋璐璐笑容立停，横眉转向秦言：“明明就是像你。”
    “瞎说，刚刚你讲它腿短，我一米八，你一米七不到，像谁不用说了吧？”
    秦言挑着眉，说的开心，表情很欠揍。
    “你才一米七不到，我没你高怎么了，腿还是比你长！”
    蒋璐璐很不服气。
    “我不信你的腿比我长，除非亮出来给我看看。”
    秦言视线不自觉的往下扫。
    蒋璐璐很警惕的把腿往回收了收，顺便往下捋了两下裙摆：“略略略，就不给你看。
    反正就是比你长。”
    “小孩子，呵。”
    秦言有点扫兴。
    这时前座又传来声音：
    “外边的几只羊跑的可快了，跟路上的小汽车一样。”
    “你这老头又骗我，那羊还能跑的比车快呀。”
    “啧，咱俩几十年了，我骗过你嘛，不说羊了，前边又有两头大牛。”秦言的视野里，前座的老爷爷往前扒头，贴着窗户说：
    “是真壮实啊这牛，当年咱们养的那头都没它一半大。”
    “长啥样，跟咱们养的那头像吗？”老奶奶说。
    “那模样可差远了，这只是黑色儿的，一身毛长的很，都能拿来做衣裳叻。”
    “牛还长毛啊。”老奶奶的语气透着两字，不信。
    此时突然响起清脆的少女音：“是真的，婆婆，这叫野牦牛，平常生活在青藏高原，身上长毛是为了保温，遮风挡雨。”
    这声秦言再熟悉不过。
    给老奶奶科普的就是身边的蒋璐璐。
    老奶奶闻声侧头：“青藏高原我知道啊，怪不得要长毛，那地方老冷了。”
    秦言注意到老奶奶的眼睛，是紧闭着的。
    “哼，这下知道我没骗你了吧，要都跟咱家牛长一样，早冻死叻，那人跟人还能长得不一样呢，牛长得不一样不正常吗。”
    老爷爷扬眉吐气。
    老奶奶拍了下老爷爷的肩头：“是，都是你对，人跟人模样不同，你长的就没人家老李好看。”
    老爷爷急眼了：
    “胡说，那老李头现在没我一半俊，也就头发比我多点。
    你见他那都多少年前了，你不知道他现在，天天挺着个将军肚，腿也不好使。”
    看着前座两人斗嘴，蒋璐璐跟秦言对视，莞尔一笑，这对老夫妻还蛮有意思的。
    老奶奶的眼睛不好，不知道是有眼疾还是根本看不见，一路上出现什么动物，老爷爷都会把自己的所见所想尽可能的说给她听。
    有些不全面的，蒋璐璐就会在旁边耐心补充。
    “恁犀牛的耳朵跟兔子一样老长，嘴巴上边两根角，一大一小，真壮。”
    “长颈鹿，这你年轻时候见过，那次咱们带着老二路过动物园门口...”
    “嗯，我还记得。”老奶奶的声音很温和。
    通过草食动物展示区，各种凶猛的食肉动物一一登场。
    “哦哟，大老虎，真大啊这嘴，你要是看见了肯定害怕。”
    一只东北虎就在离车不远的地方，原本趴着，缓缓起身，对着车吼了一声。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老奶奶身子一抖，攥紧了老爷爷的肩膀，老爷爷手向右上，拍了拍老奶奶放在他肩膀上的手。
    蒋璐璐也是一个后稍，撞在了秦言的怀里。
    “不怕不怕，它就是跟你打招呼。”
    秦言扶住蒋璐璐的肩膀，轻声安慰。
    “谁家打招呼喊的跟打雷一样。”蒋璐璐白了秦言一眼，重新坐正，身体稍稍向前压，面朝老奶奶，轻声细语：
    “婆婆别怕，它刚刚在跟我们打招呼...”
    看到蒋璐璐用自己的话去安慰别人，一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笑。
    老奶奶回过头，温和的笑着：“没事小姑娘，有这老头子在，我这几十年都没真怕过什么。”
    秦言和蒋璐璐同时一愣。
    老爷爷和老奶奶穿的都很朴素，老奶奶的头发全白，脸上褶皱很多，老爷爷的头发花白，手干枯发黄。
    已近黄昏的人谈不上好看。
    可两人在一起的画面，就是很美。
    蒋璐璐不由地有些动容。
    秦言忽然感觉手被握紧了，这一次是主动的十指相扣。
    “嚯，好大一只熊崽子，这扒着树呼啦啥呢？”
    老爷爷根本没听到后边的声音，一心一意望着窗外，叙述着自己的所见。
    老奶奶也转过头，嘴角含笑，紧闭的双眼始终落在老爷爷身上。